以“塑化剂”闻名的邻苯类物质DEHP作为一种“环境激素”,因其对人体生殖系统的潜在危害,在食品、纺织品及儿童玩具中的曝光让其一度成为众矢之的。 © Greenpeace / Marjolein Busstra

 

一段时间以来,以“塑化剂”闻名的邻苯类物质DEHP,接连在茅台酒、儿童玩具、纺织产品、台湾饮料中被频频曝光,“塑化剂”作为一种“环境激素”,因其对人体生殖系统的潜在危害,令消费者闻之色变,一度成为众矢之的。然而放眼全球,一个恐怕还未引起更多人关注的现象更加令人触目惊心:全球范围内塑化剂DEHP的产量在近十年来呈现了惊人的下降趋势,如德国在从1993年至2003年的十年间内,DEHP年产量降低了10万吨。而在我国,邻苯类化学物质仅2012年一月至四月的产量就高达22.3万吨,同比增长了7.87%。

DEHP作为公认的具有生殖毒性的有毒有害物质,已在欧盟被列为高关注物质并加上了“淘汰大限”——2015年。这意味着,到2015年底,如果没有取得欧盟的特殊授权,DEHP将不能在欧盟生产和销售。DEHP在全球面临“围剿”的同时,却在中国埋下了危机的种子。

DEHP的全球“产量转移”只是我国日益加剧的化学品环境和健康风险的冰山一角。对此, 2013年2月20日环保部发布的《化学品环境风险防控“十二五”规划》一针见血地指出:“某些在发达国家已淘汰或限制的有毒有害化学品在我国仍在规模化生产和使用,存在部分高环境风险的化学品生产能力向我国进行转移和集中的现象。”“我国目前仍在生产和使用发达国家已禁止或限制生产使用的部分有毒有害化学品,此类化学品往往具有环境持久性、生物蓄积性、遗传发育毒性和内分泌干扰性等,对人体健康和生态环境构成长期或潜在危害”。 ——如何防范因化学品大规模生产和排放导致的健康和环境风险?《化学品环境风险防控“十二五”规划》首次列出的一份含58种(类)的 “重点防控化学品名单”,直指具有重大环境和健康风险、“臭名昭著”的有毒有害化学品, 为长久以来“逍遥”于中国化学品监管体系的化学品套上了一道“紧箍咒”。

1.    累积风险类化学物质子名单加大对具有环境和健康危害类物质的管控。

《化学品环境风险防控“十二五”规划》中选取的重点防控化学品的三份子名单,分别对应了三种我国当前实际面临的环境风险。(1)针对一些国际上被禁止的化学品仍在国内生产使用的现状,“累积风险类”物质收录了一些具有持久性、生物蓄积性、致癌性等具有严重健康和环境危害的化学物质,一些已被欧盟、美国、日本列入“限制”或“禁用”列表的化学品,如在奶瓶中可能被使用的环境激素类物质双酚A,在清洗剂和纺织产品中被大量使用的环境激素壬基酚等,均被列入了这份“黑名单”;(2)针对近年来频繁发生的各类环境事件,“突发环境事件高发类”物质囊括了环境事件中涉及的物质,如对二甲苯,即PX(大连PX事件,江苏启东王子纸业事件,宁波镇海PX事件),苯胺(山西苯胺泄露事件),苯酚(杭州槽罐车泄露事件)等,以及数种易导致急性危害或大规模环境危害的物质。(3)针对与一些特定行业相关的污染问题,“特征污染物类”则针对不同行业选取了需要进行监管的化学物质。纺织业在其生产过程排放或通过最终产品阶段释放的两种邻苯类物质DBP和DEHP以及众所周知的甲醛则榜上有名。橡胶,医药的制造业涉及的有机合成工序,其排放的诸如六氯苯、对二氯苯、硝基苯,均有潜在的致癌性。炼焦企业特有的污染物多环芳烃备受关注,其中苯并芘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分类为“对人体有确认的致癌作用”,也被收录进这份名单。

从这三份子名单的筛选方式不难看出, 长久以来在我国传统环境管理思路中“管污染就是管废水、废气、废渣”、“排查、控制排污管”的末端治理思路正在发生根本的转变。特别是“累积风险类”物质子名单中收录的具有高度环境和健康危害的化学品,以及针对此类物质采纳的“源头防控”、“加强登记”、“建立排放转登记报告”等手段,正是为了解决我国除传统的污染危害之外的“新型”环境问题。这无疑是我国在十二五期间完成“化学品环境风险预防”目标的重要一步。

2. 与国外化学品限制名单有重合,但仍有较大差距

针对该名单囊括的58种(类)化学品,绿色和平对其中能查到CAS号码的物质[1],在不同的国际化学品名单中进行了交叉对比,发现本名单与一些国际上的优先限制化学品名单有一定程度的重合。详细地说,名单中的化学品有44种被列入美国环保局的美国环保署极度有害物质名单,有29种被德国联邦环境署值得关注的化学物质清单收录,有15种化学品是属于欧盟REACH(《欧盟化学品的注册、评估、授权、限制政策》)的高关注物质名单(授权名单或候选名单),或者被提名为REACH 高关注物质候选物质欧盟成员国预筛选名单上的物质,同时分别有11种和7种收录于奥斯陆-巴黎公约(OSPAR)优先行动/可能关注化学品名录和欧盟水框架指令的化学品名单。其他数据可参考下图。

重点防控化学品与国际化学品名单交叉对比

 

但是,从名单的体量来看,我国的名单尚有很大提高的空间。以欧盟为例,其高关注物质的候选名单包含138种化学品,包括持久性生物累积性有毒物质(PBT),高持久性高生物累积性物质(vPvB) ,致癌致畸致突变物质(CMRs),以及“同等关注类物质”如环境激素。仅邻苯这一类物质,就有DIBP,DBP,BBP和DEHP收录于高关注类物质的授权名单,并有数种邻苯二甲酸酯的衍生物收录于高关注物质的候选名单中。而《规划》仅仅涉及了DEP,DBP和DEHP。从数量上比较,德国的值得关注化学物质清单(Master List) 收录了794种物质,美国的极度有害物质名单(Extremely Hazardous Substances)收录了359种物质,都涵盖了数量众多且类别较为广泛的化学品。相较而言,我国这一版“重点防控名单”只收录了58种(类)物质。

由化学品名单滞后造成的中国与世界范围在化学品管理上的不对等,正是为那些在全球范围被禁止的化学品在中国的大规模生产开了方便之门,提供了藏身之地。中国作为一个化学品生产和使用的大国,理应将更多的化学品纳入监管范围。

3. 名单的更新与其对应的“防控措施”成为关注焦点

《规划》在出台“重点防控化学品名单”的同时,特别注明“名单将按照规划的实施和需要进行不定期更新和完善”。绿色和平希望防控化学品名单的更新能够及时,尽快地进行。以当前世界上最先进和完备的欧洲REACH法案执行为例,欧洲化学品管理局将其“高关注物质名单”的更新和扩充作为一项重要工作来进行——2012年一年时间,高关注物质名单从53种化学物质扩充到了138种。欧盟委员会更在近期宣布了其“高关注物质名单2020路线图”,称要在2020年将在对现有化学品进行筛选的基础上,将所有具有“高关注物质”特性的化学品收入该名单。

 

为此,我们呼吁我国的“重点防控化学品名单”,特别是涉及到对环境和健康具有累积、隐性和长期危害的“累积风险类”子名单,在选取上能够具有前瞻性,在更新上保持动态,真正做到将具有重大环境风险的化学品“一网打尽”。

最后,伴随着“重点防控化学品名单”的出炉,针对三个“子名单”的各类措施也在《规划》中给出了初步的防控方向。如对“累积风险类”物质,将“限制其生产和使用”,对“特征污染物类”物质,将“控制并逐步减少排放”。不难看出,我国对这类化学品的“紧箍咒”将会越来越紧,但是如何“限制”,“减少”多少,环保部亟需给出量化的指标和确切的时间表;同时,在这些有毒有害物质在世界范围内被逐步“围剿淘汰”的趋势下,我国政府应尽早提出明确的“淘汰”目标——这将给那些仍在中国生产和使用这些“重点防控化学品”的工业界释放出明确的信号:这些有毒有害物质在中国同样没有容身之地。



[1] 一些条目中可以查到多个有CAS号码的物质,如酸类(盐酸7647-01-0、硫酸7647-01-0、硝酸7697-37-2、氯磺酸7790-94-5),另有一些条目是混合物或较大的物质类别,无法查到单一的CAS号码。

 

—— 绿色和平污染防治项目主任 董连赛 武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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